德國人排隊的方式
我以前在柏林買麵包的時候，常常看到五、六個人同時擠在麵包店的櫃台前。看起來亂七八糟，但有沒有造成衝突？
完全沒有！
因為店員只要問一句：「誰先來的？下一個是誰？」
那五、六個人自己都知道。誰先來、誰後到，大家心裡其實都有數。
翁大立委曾經在德國慕尼黑唸書，但恐怕並不了解這種德國文化。也許以前在麵包店裡，店員問「下一個是誰」，她就自己跑到前面去，以為德國人沒有排隊，所以不用排隊。
在這種情況下，德國人往往不會說什麼，也未必會跟你吵架。他們可能只是看你一眼，在心裡對這個人的教養做出判斷。
而這個人買完麵包，高高興興回家的時候，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，也不知道別人有什麼感受。
排隊其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英國人、日本人把秩序排在線上，一個接著一個，你一眼就看得見；德國麵包店裡的秩序卻常常看不見。五、六個人擠在櫃台前，每個人心裡卻都有一張無形的號碼牌：誰先來、誰後到、現在輪到誰，大家大致清楚。
我在大學教排隊理論，這樣的系統之所以能夠運作，靠的不是欄杆、號碼牌，也不是有人站在旁邊維持秩序，而是每個人都願意注意別人的存在。
這或許才是問題真正有趣的地方。
最可怕的其實不是插隊，而是插了隊之後，完全不知道自己插了隊；冒犯了別人，也感覺不到別人的不舒服；最後甚至把「沒有人阻止我」，誤以為「我沒有做錯什麼」。
所謂文化，有時候不是知道多少規矩，而是即使沒有人提醒你、沒有欄杆擋著你、沒有號碼牌告訴你順序，你仍然知道：這個世界不只有自己，別人也站在這裡。
德國麵包店裡那條看不見的隊伍，排的從來不只是買麵包的先後順序。
它真正測試的，是一個人有沒有現實感，以及有沒有看見別人的能力。
刪除文化部預算是一回事；有沒有文化，可能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原文出自李忠憲臉書，芋傳媒經授權轉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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