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主下的世襲
最近幾天，版面上一再出現政治家族接班的討論。從桃園市議員選舉，到各地政壇，我們一次又一次看到同樣的問題：民主制度之下，世襲真的消失了嗎？
萬美玲兒子投入選舉，只是其中一個案例。真正值得思考的，不是某一個家族，而是民主社會如何面對權力世代傳承，以及人民是否仍願意用同樣的標準檢驗每一位候選人。
「資本」不只有金錢。還包括人脈、學歷、談吐，以及名望、家族品牌。
政治家族往往擁有大量這些資本，所以即使民主選舉存在，他們仍然比一般人更容易成功。
民主最大的特色，也是最大的限制，就是：民主不能阻止一個道德有爭議的人參選，只能讓人民決定是否接受他。
換句話說，民主保障的是程序，而不是結果。
很多人以為，民主終結了世襲，其實，民主終結的只是法律上的世襲，未必終結社會上的世襲。
今天的權力，很少再透過法律由父（母）傳子，而是透過人脈、地方組織、媒體曝光、政黨資源與家族名望延續。一個政治家族累積了足夠的政治資本，下一代便比一般人擁有更高的起跑點。這些資源本身沒有原罪，但如果人民因此停止檢驗能力與品格，它們便可能逐漸取代民主最重要的精神，讓權力接受檢驗。
民主之所以珍貴，就在於它要求每一位掌握公權力的人，都必須重新取得人民的信任，而不是繼承上一代的信任。
一個政治家族一旦累積了足夠的影響力，下一代便擁有一般人難以企及的起跑點。他們比較容易受到媒體關注，比較容易獲得政黨提名，比較容易建立人脈，也比較容易被選民記住。對多數人而言，需要花十幾年才能累積的政治資本，對某些人來說，出生時就已經存在。
真正令人擔心的，並不是有人站在這樣的起跑線上，而是整個社會開始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。
當人民不再問：「他是否適合掌握公權力？」
而只是因為他的姓氏、背景或家族名望，就認為他理所當然應該接班，民主便開始悄悄失去最重要的精神。
因為民主從來不是「讓權力傳承」，而是「讓權力接受檢驗」。
公共職位不是家產，政治也不是家業。每一次參選，都應該是一次重新接受人民檢驗的過程，而不是一次家族資本的兌現。過去累積的聲望，可以成為介紹自己的履歷，卻不能成為免於接受質疑的護身符。
民主社會不應該因為出身政治家族，就否定一個人；同樣地，也不會因為出身政治家族，就降低對他的要求。
掌握更多資源的人，更應該接受更高的公共標準。因為他繼承的不只是知名度，也繼承了更多影響社會的能力。
當我們把家族資源誤認為能力，把知名度誤認為品格，把世襲視為理所當然，權力便不需要靠表現來證明自己，而只需要依靠不斷累積的優勢複製自己。
我們不是反對任何家族，而是守護一個更根本的原則：任何公共權力，都不能因為出身而獲得豁免；任何希望代表人民的人，都應該在同樣的標準下接受檢驗。
柏拉圖曾擔心民主最大的風險並非人人都有投票權，而是當人民逐漸不再以德性與智慧作為判斷公共領導者的標準時，民主便可能偏離其初衷。
民主從來不是保證人民一定會選出最好的人，而是不斷提醒人民：每一次投票，都必須重新思考，沒有人可以因為出身而免於被檢驗。
原文出自李忠憲臉書，芋傳媒經授權轉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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