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0年2月28日中午,美麗島事件剛過沒多久,當時還在一片政治肅殺的氣氛中。在台北市信義路與新生南路附近,美麗島事件的「主嫌」之一,林義雄先生正被關在牢獄中羈押。
當天,林先生的妻子方素敏在警總軍法處旁聽,她在約11:30 曾打電話回家,之後中午 12:10 起多次再撥已無人接聽,她覺得很怪,畢竟家裡當時有林義雄的媽媽、三個女兒,應該不會沒人接電話。於是,她趕緊回家,看看發生什麼事。回家的時候,發現媽媽、兩個雙胞胎女兒亮均、亭均已經過世,長女奐均重傷。
當時管控民主人士的單位立刻接手「調查」,包括警備總司令部、軍情系統、情治系統(含保防、特勤網絡)成立專案會報,直接取代刑事警察調查偵辦,杜絕一切失控的可能性。他們比較不像在做調查,而是進一步擴大政治監控,他們全面清查政治上的所有關係人,包括林義雄的朋友、學生、支持者、當時被列管的異議分子等等。這些人被調閱通聯、秘密跟監、訊問、約談(不一定有正式筆錄),不是為了確認「誰有殺人動機與能力」,而是確認「政治上是否可控」。
追查兇手部分,包括兇手熟悉警備環境者的線索,以及與「監控漏洞」有關的紀錄、特定時段的出入紀錄、通訊紀錄的關鍵資料,被隱匿、未移送、或已滅失。並且對外放出「偵查消息」,私下向媒體餵線索,在內部會議中將焦點集中在:外籍人士、私人恩怨、黨外內鬥等等。而非客觀的調查,有沒有國家機器介入,或是情治單位委託幫派分子行兇的可能性。
那麼,國家機器為何要殺害政治異議者無辜的家人?國家的動機是什麼?
「你不是只有你自己,你所有愛的人,都在國家機器的射程範圍內。你可以不怕坐牢、你可以不怕被關,但是你要想清楚,你的家人承不承受得起。國家是為了讓每一個可能成為林義雄的人,在心裡多一個不敢跨出去的理由。」
那麼,當時,到底國家機器殺人的可能性有多高呢?46年前的事情,在民主化以後,不是沒嘗試調查過,但是太多關鍵證據在1980年就被湮滅,已經沒辦法找出真凶。重點是,以當時的政治氛圍,林義雄家裡被嚴密監控,到底是誰,有辦法繞過情治單位在他們家的嚴密部署,竟然可以殺害孩子跟媽媽?
你說說看啊!誰!
結果,在2026年的今天,有人拍了電影,要來呈現當年發生的血案。
導演是誰呢?徐琨華,是當年警備總部的發言人孫子。也就是說,當年有可能涉嫌滅證、教唆的單位發言人後代,要來詮釋這個故事,而且,沒有經過林義雄本人同意。演員認為 這部片並沒有強烈的意識形態。我就問,你們這些人,到底還想要冒犯誰?
這是一件徹底的悲劇與慘案。被害人是當年有名的民主異議人士 ,全家幾乎都被滅門。警備總部為首的情治單位,當年嚴密跟監他們家,但竟然放任慘案發生,沒有抓到兇手,證據也被湮滅。在46年後,沒有經過當事人同意,電影就已經拍成,然後「沒有強烈的意識形態」,這是什麼鬼?
電影還沒上映,我們不會知道究竟劇情會是如何,然而,沒有真相之前,究竟如何談到原諒?這部影片,挑選了最傷痛的一段歷史,除了高度可能傷害當事人之外,究竟想能表達什麼?
還是 ,只是有人想要爭奪這件事,包括台灣民主運動的敘事權,我們就姑且拭目以待。但是,請不要忘記歷史悲劇,畢竟,這都是我們的集體傷痕。

原文出自呂秋遠臉書,芋傳媒經授權轉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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